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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村落:棲居與守望
      發表時間:2024-04-12 來源:光明日報

        鄉村振興是一個契機,它包括文化、個人以及社會諸方面的全面提升,每一個人可以既是田園詩意的表達者,同時又是鄉居生活的實踐者。

       

        光陰在人的身上慢了下來

        夫稼,為之者人也,生之者地也,養之者天也?!秴问洗呵铩彆r篇》

        紅日西沉,霞光映染天邊草木。一切都像夢一樣飄忽,又如尋常生計一樣現實。農戶家里的羊還未盡數歸家,犁頭還插在壟邊等待明天的勞作,遠山墨黑的剪影襯著熔巖般的殷紅。眼前的村落沉浸在霞光中,迷離變幻,隱現如一場往昔的夢境。

        如果人有靈魂的話,村落也應有自己的魂魄。鄉野上的播種、繁殖和勞動多少還保留著自然的狀態;接近土地和五谷的生活,是一種最可靠和最本真的生活。它在最大程度上保持了人與自然的同一性,默默收藏了莊稼和鳥獸的語言,保存著四季運行的秘密。

        歲月土層之中,多少往事都被時光沖洗,只有故土村落的色彩,在午夜夢回中愈發斑駁。紫藤、月桂、懸鈴木、迎春花、桃樹、香椿、水杉、泡桐、翠柳、茅草,點染了村落的多樣與精彩。莊稼從播種、生長到收割,勞作的每一個過程都非常具體、非常感性,是一種藝術化的過程。

        村落中的螞蟻、蜜蜂、麻雀、杜鵑、野兔、驢子等,裹挾著大地與生命的氣息,在寂寥的鄉野上游走。在很多時候,它們很難成為被欣賞的對象。對大多數人來說,村落與土地只意味著艱苦的勞作。鄉村會有靜謐、純真、簡單、富足的時刻,然而,它畢竟與辛苦相連,與年復一年的重復相連。

        從藝術的角度來看,村落缺少都市燈火輝煌的情調,就連植物也不是什么奇花異草,缺少構成風景繪畫、山水詩作等所必要的透視法、事物輪廓和相關的藝術理論。將它們稱為“靈魂的內在風景”,似乎不那么理直氣壯。然而,村落攜帶著“大地經久不息的記憶”,其實在更多的時候,呈現著更為突出和奇異的文學和哲學因素,也同樣與一些更遙遠、更意象化的事物相關。

        在詩意觀照下的自然村落,隱藏在大地風景之中,和世界發生著神秘的關聯,讓人們可以在一種更加親密、友善的關系中彼此相處。動物、糧田與農作物,化作人類內在生命的一部分,同時讓農人在大地上找到他們的歸屬感。生命一次次輪回轉化,耕耘栽種、滋生繁育的奇跡,開啟著村落的生生不息之源。

       

        農具

        實際上,每個人都用一件無形的工具在對付著生活和世界?!獎⒘脸?/strong>

        莊稼把式是對一個真正的農民最好的稱贊。農具是農人生命的延伸,與春夏秋冬四季對應的鍬、鋤、鐮、犁,也會在合適的當口輪番出場。

        日子被日常器物牢牢套住,斧子、鋸、錘、鉗、釘、磨刀石、泥瓦抹,靜靜地靠在墻邊,院子里還有碌碡、石碾、磨盤這些最尋常不過的村莊事物,它們代表了鄉村的味道,構成了一種獨特的氣息。

        村落里散落各處的那些農具,已失去了當年的光澤,陳舊且衰敗。它們實在是太古老了,刨、镢、鎬、耬、耱……在很久之前的世代就已經有了基本的形狀。打場用的連枷,在先秦時代就已定型。農民鏟土用的方锨,在鐵器時代就已出現。

        世界有時可以從一條扁擔、風車、竹篩、水桶或一副簡單的農具中涌現。它們展現了天人之間原始的角力,展現了人與自然質樸、親密的關系,是體現人與自然和諧之美的大地藝術。

        地要平整,壟要直,苗要齊,鋤要到位,收割茬口要適當。人使用農具,培育和保護大地上的農作物和一切生長物,這原是一種營生,是為了得到維持生命的那一點食物,但其實,是在另一種非凡的意義上進行筑造。農民對生長物的培育,匠人對農具的制造,就是在用神性來度量人身。

        東北作家遲子建永遠記著,農具木把上那些圓圓的木節,那一雙雙“眼睛”曾打量過自己如何在除草的間隙捉土豆花上的蝴蝶,又如何在打豬草的時候將黃花捋到一起,在夕陽下憧憬著一頓風味獨具的晚飯?!拔铱赡軙泬m世中我所見過的許多人的眼睛——那些或空洞或貪婪或含著嫉妒之光的眼睛,但我永遠不會忘記農具身上的眼睛。它們會永遠明亮地閃爍在我的回憶中,為我歷經歲月滄桑而漸露疲憊、憂郁之色的眼睛,注入一縷縷溫和、平靜的光芒?!保ㄟt子建《農具的眼睛》)和遲子建一樣,中國現當代作家大都是來自鄉土的“土地之子”,而又長年寓居都市。住在都市里回望和抒寫村落生活,這是一種特定的生存和創作狀態。

        那些被歲月銷蝕的事物,散發著悠遠陳舊的氣息,鋤頭、牛軛、石磨,是承載無窮回憶與希望的容器。這些事物也許僅為自己而存在,然而在寬厚的大地上,詩人傾聽村落里細碎的聲音,真正領會到家園的存在。

       

        文學就在村落的近旁

        我們必須思考我們最受歡迎和最有力的象征,與它們所攜帶的在一年一度的農業周期上的意義之間的關系?!S克多·特納編《慶典》

        不同地域對村落有著不同的稱呼:莊、屯、寨、坪、崗、溝、營、堡,如是等等。它曾是社會的基本單位,是人類與自然契約中最主要的文字和內容之一。

        村落既是一個地理概念,也是一個文化概念?;钠У泥l村往往是本土文化悄悄積淀和藏蓄的地方。村落承接鄉土的人文主張與人文理想,并賦予了更重要的價值和更持久的意義。

        費孝通在《鄉土中國》中講:“從基層上看,中國社會是鄉土性的?!痹?0世紀20年代的鄉土小說中,其敘事策略基本上是寫實的,在彼時的中國,村落自然成了最好的素材。通過一種相對平實的眼光,作家們發現鄉村破敗、荒涼的根源。在一種啟蒙主義范式中,村落被認定是落后、封閉、狹隘的,靈魂和肉體共同走向枯朽。

        魯迅《故鄉》里金黃的圓月、碧綠的瓜地、英雄的少年,每個意象無不純美如夢;但對照“蒼黃的天底下,遠近橫著幾個蕭索的荒村”之類滿目瘡痍的現狀,“鄉愁”原來只是不可逼視的幻象。

        然而,也是在同一時期,村落仍在詩意的觀照下,顯露了令人傾心的山水之美、人情人性之美以及風土之美。中國現代文學的原鄉就是由此筑造,那血脈是從魯迅的《社戲》《朝花夕拾》,到沈從文的《邊城》《長河》,再到蕭紅的《呼蘭河傳》、汪曾祺《受戒》這條血脈,帝制消亡后的中國文學正在尋找它的發源和母題。

        作家們所描寫的鄉村大多以自己的故鄉為藍本,經過記憶的篩選,沉重的村落歷史被投射了一層柔光,掩蓋了其中艱辛苦楚的成分,用那光暈營造了一個令人難忘的美麗原鄉。那是一種物資匱乏所饋贈的良善和慰藉,偏僻荒涼所饋贈的清新和溫暖,平凡樸素所饋贈的寬厚和悲憫。

        在封建時代,人們習慣于從古典史籍、宮殿遺址、文物珍寶、圣賢精英、帝王將相去認識中國;從村落開始,我們也慢慢能夠從一個農民、一座村莊、一條河流、一首口傳的詩歌等視角出發,去領悟這片博大的土地——在殘留著古老回聲的故地,原來埋藏著中國文化生生不息的隱秘信息。

        老井、老屋、石磨、祠堂、古碑、石橋……仿若一條絲滑的彩帶,一端無聲無息、如影隨形地黏附在人們身上,一端伸向已如遺忘夢境般破裂的村落中,這是人與村落集體性的緘默對話。村落是中國作家感情的根基,是魂魄。孫犁的文思飄蕩在荷花淀里,沈從文一生走不出湘西鳳凰的山村。偶遇逆旅夜雨、明月高懸、夕陽西下、塞外蘆笛等情景,總是會悲從中來,那是他們對故園情景、故國山河、舊時風景永無止息、悲欣交集的久久憶念。

       

        依本源而居

        季節贈予人以片刻之時,那是人在“家園”的歷史性居留所分得的片刻之時?!5赂駹枴逗蔂柕铝衷姷年U釋》

        草的凋謝叫零,木的凋謝叫落,凋謝是葉子從主干蕭蕭而下的過程。秋天的空氣干燥蕭瑟,氣溫下降,草木搖落,飛鳥南翔。冬天北風凜冽,大雪封門,蓑衣、檐燈之類帶來溫暖的事物,變得極為珍貴。人們收拾好一年的收成,塞緊門窗,燃起爐火。刮過村莊的寒風反復銷蝕村落,令萬物蟄伏,也蘊含著把健康人性與自然要旨契合為一的本質。

        村落里的時間,是一種氤氳閑散的混沌時間。在這樣的時間里,沒有人會做揠苗助長這樣的蠢事,而是依照節氣,該播種時播種,該收割時收割,該耐心等待時則不急不躁,等種子發芽、葉子長出,等花開花落、果實成熟,日復一日,年復一年。一切都如此平淡無奇。

        與西方的萬圣節、復活節之類相比,中國的二十四節氣“沒有陰影,沒有古風,沒有秘傳,沒有絢麗而又昏默的冤孽”,而單純是天地人神的流轉相遇。

        對自然季節的認同也就是對機械時間的抗拒。邁向自然時間,生命獲得了季節性的輪回,村落里的人們生活在自然之中,對季節性的物候轉換遠比城里人敏感。他們眼里盡是時間的章節,記錄著一代代人在歲月中延續下去的場景。

        村落里的事物以初始的原色朗朗呈現,而不是在時空、精神上被人為地分割成碎塊。村落里的飲食起居、倉儲收納、筑場修屋、春酒賀壽、羔韭祀神等,無不遵循四時八節之序,村落中的人也被時間的流水靜靜阻隔在倏忽萬變的世界之外。勞動者種田、養蠶、紡織、染繒、釀酒、打獵的勞動場景,定格于千年歲月,無不是在世倫理的核心關懷。

        只有充分體驗時間,即與人的生命及其價值相關的時間,才會對出生和棲居之地生發出經驗性的表達,它寄寓著熟識、親近、眷戀、舒適等情感性因素,能詩化時間、詩化人生,詩化生活的結構,并從中獲得關于世界的真理性答案。

       

        村落的哲學語境

        中午時,在褐色的糧田里,生長作聲,筆直的莖稈上,麥穗向一邊折頸?!蔂柕铝帧都亦l》

        哲學的確是一種鄉愁,包含了個人的焦慮,這是一種希望所到之處都如居家的要求,是對神話中的返鄉無法實現的哀嘆,對于某種更好世界的思念。村落是自然聚居群落,興盛與衰亡的命脈正根系于這種鄉愁之上。

        村落承載了人類生活的軌跡,托舉起古老凝固的文明,以及所有的生息繁衍。在農耕時代,農民居于其中,是村落的支撐者、沉默者和受難者,他們安土重遷,安于永遠輪回的生命,村落里的生活就是他們的全部,是古老族譜里無盡循環的歷史,書寫著一方血脈的綿延連亙。人棲居之村落即為家園,離開它時,則成故鄉。

        村野草木之間,村落的整體形象和內在的精神世界開始清晰起來。照料農作物需要一個穩定的居所,當“植株的固定”引導了“人類居所的固定”,就得結束游牧狀態,和自己的作物一樣定下心來,扎根于大地的某一位置,狩獵采集從此成為副業,人類開始有了家宅或聚落;“詩意地棲居”也就成為可能。

        “返鄉”的普遍形態便是回到村落,那里不是以商業化的“舊時光、老地方”面貌做噱頭的鄉村旅游景觀和鄉愁消費,而是回到心靈與回到原初。故鄉的村落“風情如故,欣榮昌盛,在這兒生活和相愛的一切,從未拋棄真誠”。

        村落靜靜守望,麥子茁壯成長。晨風昏雨,溫柔地落在五谷豐登的田野上。與土地打交道的農耕生活,促使人與村落締結最質樸、親密的關系。無論我們這個時代的變遷是如何劇烈,有多少正在遠離我們而去的東西,村落的清朗風月,如同一種靜默的昭示。

        建筑格局、勞作場景、生活氛圍、鄉土故事、飲食風味、節慶風俗,所有看似細微瑣屑的事物,都在微小中包含了全部的生活,澄明與遮蔽之間,蘊含著素樸的真理。村落顯然被時光賦予了一種形而上的意味,一種存在主義哲學的高度。

       

        村落是對鄉愁的治愈

        哲學本是鄉愁,是處處為家的欲求?!Z瓦利斯

        鄉愁最早曾經是一個醫學術語,包含疾病與痛苦的含義。在17世紀曾用來描述雇傭軍在遠離祖國的戰場上表現出的一種極度思鄉的狀態。從醫學的癥狀上看,“患者”表現出“沮喪、憂郁、情緒不穩定”,出現反復哭泣、厭食、全身消瘦等癥候,甚至產生自殺傾向。

        從精神狀態來說,則是因為過于強烈的思念,患者心理感受出現變異,混淆了過去與現代、真實與想象。早期治療鄉愁,醫生借助的是水蛭、催眠乳液、鴉片或者一次現實中的返鄉。

        作為一種大眾的疾病,醫生們在患者的頭腦和軀體之中,并沒有找到與鄉愁對應的位置(反射區),這種古怪的疾病變得越來越難以捉摸。在18世紀,社會學和人類學關于鄉愁問題的討論越來越熱烈,這個命題很快從臨床內涵轉向其象征意義。

        現代的人們大致上可以認定,總體而言,鄉愁是一種積極的情感傾向。它首先是某種遙遠的回憶,令人沉浸在細如游絲卻又深長低回的牽動之中。其次,鄉愁的對象并不一定是具體的家鄉,而可能跨越邊界遷移到了遙遠的地方。還有,鄉愁所懷想的時光,實際上可能是對一個不同時代風尚的懷想——童年、夢幻、田園的詩意或更為緩慢的節奏。

        從19世紀開始,“村落”成了浪漫派鄉愁的中心比喻。根植于村落生活(尤其是鄉村人際關系、空間載體和道德生活記憶)的鄉愁,具有古典世界觀的某種延續,朝向的是本真、整體性的存在。

        每一株農作物的根莖里,都隱藏著造化多年以前的精靈;每種動物的生老病死背后,都有著大自然智慧的光華與刻痕。浪漫派為了凸顯鄉愁這種情感的特殊性,尋訪歷代的哲學、藝術、語言與星辰,指征其感性、私密的一面,包含了戀土、懷舊、思鄉的復雜情感,使鄉愁的文本兼具了多種價值訴求和倫理意義。

       

        土生萬物,地載群倫

        人不會真正地從水、燃料、蔬菜中異化。那些都是古老人類之根?!鼓蔚?/strong>

        村落不僅是個人的故鄉,還是全人類發展進程中曾經的生存家園。村落的盛衰也啟動了我們回望故鄉的心理位置。一個被鄉愁籠罩的具體空間或者“地方”,意味著一個人或一個族群記憶、體驗的核心。地理學家萊爾弗論述過,共同感、歸屬感和“地方意識”,只能出現在那些人和“地方”深度關聯、情感深深扎根之處。

        鄉愁是空間的遠方,更是時間的過去。在諾瓦利斯的斷想中,哲學便是一種還鄉行動?!逗神R史詩》中的《奧德賽》,其中的“奧德修斯返鄉”,其實就是回歸他的故鄉或者說解決他的鄉愁問題。

        村落絕不是一首高蹈抒情的田園牧歌,它包含著一段段沉郁的鄉土敘事。曾經,交通不便與資訊閉塞,構成了對外來文化的適度屏蔽。但即使如此,村落仍是揮之不去的記憶和眷戀,是銘刻著艱辛和殊榮的長卷?!岸Y義仁智信”“溫良恭儉讓”“推己及人”這樣的儒家倫理,也正是在漫長的歲月里由鄉土村落所孕育。村落盛衰構成鄉土世界沉默而永恒的風景,甚至成為詩意家園或民族無意識里的深層隱喻。

        我們知道它摻入了美化和理想的成分,但“返鄉”仍是離鄉游子不時涌起的沖動和念茲在茲的情結。有一個悖論恒久存在,即人只有離開故鄉(地方)才能構成思鄉的前提。由此展示的只是一個想象的村落,而不是鄉村的實存。

        每年春節假期,總會有人千里迢迢返回家鄉。鄉土村落是人心理的后花園,是一個相對安穩的環境,村頭一棵樹、一座橋、一條小溪流,常常數十年沒有變動,這樣就帶來了一種令人安心的定位感。

        但當返鄉的年輕人再回到城里,有時會發現自己熟悉的那個街道已經整體改造得認不出了。對他們而言,村落就是對鄉愁的治愈,是他們的生活之“根”和文化之“根”。

        客居異國他鄉的游子會把生育了他們的“老娘土”帶至天涯海角,也是對鄉土浹髓淪膚的無上感戴。在永恒的忘卻以及偶存的記憶之間,村落扮演了媒介的角色,提醒我們開啟“回家”的精神歷程。

       

        重操鄉音,尋找家門

        鄉者何也?鄉其居也,雁以北方為居。何以謂之居?生且長焉爾?!洞蟠鞫Y記·夏小正》

        村落是農耕民族共同的生命背景,在中國長久的歷史演進與積淀中,已經成為一種文化符號,被賦予了某種象征意味。村落的風景同樣是一種社會文化的產物,是投射于大地之上的一種觀看方式,有其特有的技巧和構成方式。

        清代鄭燮曾說“畢生之愿,欲筑一土墻院子,門內多栽竹樹花草,清晨日尚未出,望東海一片紅霞,薄暮斜陽滿樹,立院中高處,俱見煙水平橋”??梢娺@種回歸田園的心愿,古今中西攸同。這里無所謂仕與隱,也無所謂城市與鄉村,人與糧食、土地與村落,一切自然而然,呈現出最本真的生存狀態,人的心靈也處于最本性的此在狀態。

        白墻灰瓦,檐柱和梁椽上漆色斑駁,幽深的寂靜敲打著斜陽。村落帶有簡單、粗糙、野性、樸素的特質,歷史地、美學地呈現著時代生活的存在狀態。

        田園村落榆柳掩映、桃李花開、雞犬相聞、寧靜安閑,象征著古老的文化傳統,有著強大的親和力。村落兼具村制與聚落兩方面含義,它是由家族、親族和其他家庭集團結合地緣關系凝聚而成的社會生活共同體。家戶的不足性要依賴村落社會來彌補,由此形成了家戶對村落的依賴性。

        村莊的房屋院落不像都市建筑那樣整齊劃一:材質往往就地取材,往往由祖屋改造而成,墻縫里布著青苔,滿墻的斑駁記錄著消失的時光。臨街的房屋常常故意不連貫,三家五家零散錯落,鄉間小路也就時顯時斷,景隨步移,外來人有時就會漫不經心地迷失方向。

        在農耕時代,細雨蒙蒙、酒旗斜掛,清溪、碧樹、幽谷、遠山、曲徑、菜地、田園、農具、傳統美食等寫意而出的村落影像,是艱難世路難得的慰藉;犁鏵沉重,背后的村莊是人們此生的起源和終結點;土地的生息枯榮和莊稼的新陳更替,構成了人生的全部。在文學文本中,“村落”通常以一個整體出現,天上陰晴不定,麥浪隨風翻滾,讓人時而憂戚時而沉醉。村落之美學意象,從來都是豐盛端莊的。

       

        棲居與守望

        回歸事物自身,即回到那個先于知識的世界中去?!仿濉嫷?/strong>

        山野村落展開在面前,“土氣息,泥滋味”,聞一聞便會有微醺之意。人是樸實的人,莊稼是實在的莊稼。臘酒飄香、雞豚豐盛,獨特的人情世味,連同田壟里的綠苗、土黃色的河床,還有一代代的民間歌謠、野史笑話、神怪傳奇、荒誕民俗,都顯示著生命的自然面貌。人們沉浸其中,能體味出傳統鄉村生活的精微奧義和對人心靈的滋養。

        中國古代士人的精神世界,永遠在“滾滾紅塵長安道”與“田園將蕪胡不歸”之間往復搖擺。在單向度的地理空間之上,村落又有著時間、歷史和人文的深度?!叭饲橥趹淹临?,豈窮達而異心”(王粲《登樓賦》),村落承載著不同時空的人們所賦予的多元象征意義,承載著那些從鄉土世界流浪出來的人們注定無法安置的情感。

        優秀的文化都能從民間尋找出它的根脈,昌盛的文明皆因為有深厚的民間文化孕育。民間文化枯萎了,就不會有真正意義上的文化繁榮。當遙遠的精神故鄉,已經成為一種奢侈的遐想;鄉村振興卻正是一個契機,也是一種啟蒙。它包括文化、個人以及社會諸方面的全面提升,每一個人可以既是田園詩意的表達者,同時又是鄉居生活的實踐者。在這個意義上,一個不再繼續衰敗下去的村落,才是全部的意義所在。

        這是對中國鄉村的一種文化自覺。它不是另起爐灶,而是在舊有的土壤重新生成,它力求在初始之地提煉出有益的精神元素,構建迥異于傳統社會但具有相對恒定性的社會結構與人地關系。它不是對現成事物的描述,而是對適時出現事物的刻畫,它不是懷舊的哀歌,而是未來的預言。

        站在現代的時空對傳統回望,在一個個面貌迥異的山溝山寨山莊山村或類似的鄉土聚落里,有的人會在其間得到靈光一現的妙思,有的人在純樸的民風里發現未泯的古道人情。村落承載了不同時代人們對世界的獨特體驗,體現了悠遠的文化建構與美學理想。天地間混沌蒼茫,曠野中蜃氣彌漫,在目力所及的村落里,萬物生長無不顯出自然煥發的本能。

        

       ?。ㄗ髡撸簞|黎,系中國林業出版社原社長、總編輯)

      網站編輯:穆 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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